馬爾他菠菜第二十一章-人間失格

「明明就跟他在交往，為什麼要說沒有?」

「啊就真的沒有。」

「但是你朋友不是這麼說的。」

「因為是我叫他這樣說的。」

「什麼?」

「......」

「現在是怎樣，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

「從你開始打探我的隱私時，我對你只能是負分。」

「我對介入別人的感情沒有興趣。」我帶著滿是情緒脫口。儘管表面上義正嚴詞，實際卻不解為何對方如此對待。眼睜睜看著心中的對象與別人曖昧的舉動，心有不甘，無能為力，越是掙扎，越是掉價。

或許是看出我的異樣，阿姆邀請我到Paceville，我們俗稱酒吧街的區域，我自己則稱他為歐洲基因庫。這裡聚集了許多語言學校，同時也擁有夜生活所需的一切: 夜店、酒吧、脫衣舞、酒精、毒品，來自歐洲甚至世界各地的年輕男女在這邊相遇，並在樓上的旅館深入連結。

「我......我沒去過夜店。」

「你大學到底都在做什麼?」阿姆先是看見奇異生物般的眼神看著我，隨後發出一聲嘆息。.阿姆就是那種經過社會歷練的大哥，帶著未經世事的小弟去探索世界的那種。

震耳欲聾的音樂，擁擠不堪的人潮。同行的另一名同事趴到在地，據說被一名陌生女子強吻，隨後嘴對嘴被餵食了毒品。我對眼前陌生的一切先是不解，其後迷茫。我感到莫名的空虛，回到家後簡單的洗漱。

究竟自己是為什麼?為什麼在這裡?無以計數的夜晚如此詢問著自己，想尋求一個出口，但又有誰值得信任?沒有人知道我在做這行，也不能讓人知道。好想和人說說話，和不認識自己的人。於是乎，我久違的開啟手機的某款貓咪軟體。我只在上面配對過一次，且距今已是好幾年以前。重新設定好了語言，時間滴答滴答的過去，就在這時手機傳來了震動。

距離:3000多公里。

「嗨。」

「你會Excel嗎?」

「啊?」促不及防的提問令我不知所措。

「以前有學過一點Word，Excel的話會一點點。」這邊的一點點幾乎可以當作沒有，當時的自己根本沒有認真上這一門課。

「好吧。」

「你在做報告?」

「是呀，我在準備論文的東西。」

「你在哪裡呀?」

「我在英國，你呢?」

「我在馬爾他。」

「你是詐騙集團嗎?你會不會把我賣掉。」

「就算我是，你覺得我會承認嗎?」

「搞不好嘛，所以你是嗎?」

「我不是。」

「那你會把我賣掉嗎?」

「秤斤的話或許能考慮。」

「喂!」

「你，你要不要聽我唱歌?」

「你要唱什麼。」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自顧自地唱了起來。

「我聽說讀碩士的人精神狀況的會比較特殊，如今算是見識到了，好險我沒有讀。」

「我累了!」

「我要睡覺!」

「那要說晚安嗎?」

「不用!」

「反正你們最後都會消失。」她的語氣從先前的活潑轉為一絲失落。

我沉默了一會兒。

「晚安。」脫口而出的，是自己僅存的所有溫柔。

我將主導權交由對方，隨後則是一陣靜默。

奇怪，怎麼還不掛電話?難道她，不想掛?這是什麼情況?難道這是傳說中的「掛睡」!?

就在我手指在手機螢幕前猶疑不定時──

「不要離開。」

「什麼?」

又是一陣靜默，

原來是夢話嗎，

最後我將手機放在枕頭邊。

這一晚，兩個陌生的靈魂，

互相舔拭著彼此的傷口。

「偷偷跟你說。」

「嗯?」

「我剛才放了一個很大的屁。」

「誇我。」

「......」

「誇我ヽ(`Д´)ﾉ」

「Debbie好棒。」

這大概就是我們的日常，每晚下班後，都會跟這個在英國的奇怪台灣女子通電話。相比於台灣，僅僅1小時的時差使我們有著相近的作息。隨著時間我們逐漸變成無話不談的關係，就連她上廁所都會跟我報備。偶爾我們還會在手機上的唱歌軟體比賽，開朗的她現實有著論文死線，至於我......

「明天要維護，所有人都要留下來加班。」Angela傳了則訊息給我。

「又是這樣臨時通知?」我小小的抱怨一番。

「車車每次都這樣，我原先安排好的行程也只能取消。」

「我就不信這種維護的排程是臨時決定的，卻每次都要前一天才通知，這是在捉弄人吧?」

「我受夠了!」我不禁感到義憤填膺。

儘管如此，今天的我也是乖乖地在家加班進行假站巡察的工作，雖然已經不次第一次，網站上無時無刻跳出的色情廣告仍就令人煩躁不已，而這，也是Angela的日常。

「辛苦了。」

「辛苦了。」

Angela隨即快速離開辦公室，我也與Jolin一起慢慢回到各自的宿舍。身為成熟的打工人，往往練就看清時勢而不意氣用事的本事，所有嘴上的不滿，也僅限於嘴上。每個月最期待的事情只有薪水入帳的那一刻，這樣的日子著實折磨心志，尤其我是個剛畢業不久，應當血氣方剛懷有抱負才是。我時刻提醒自己別思考太多，做這行業有時候帶著腦並不是件值得鼓勵的事。

「睡了嗎?」回到家已經很晚，我抱著一絲期待發出訊息，卻好陣子都沒收到回覆。

「還沒，在等你。」差點忘了英國比這邊慢了一小時，我隨機Call了過去。

「救救我。」對話那頭傳來呼號。

「怎麼了?」

「你會R語言嗎?」我有聽過C語言，卻從沒接觸過什麼R語言。

「R語言?做什麼的?統計學?」我詢問一邊查找這陌生的詞彙。

「我論文需要做一些圖表，要用R去做。」

「學校沒教嗎?」

「有......」我懂，就跟我學校有教C、有教Java，但我還是不會一樣，我很懂她的意思。

「跟我講需求，我用Python幫你吧。」

「真的!你可以順便教我嗎!」

「那有什麼問題。」其實我也只是最近在學習自動化測試有接觸到Python而已，但藉由這次機會些許可以更加熟悉這項工具。

「那你等我先把這些資料抓下來。」

「什麼資料?」

「就是啊，我論文要寫企業環保這一塊，近期不是在推什麼RE100嗎?想探討其對於公司形象以及企業營利率的影響，所以我需要這些公司的財務公開資料。」

我看了一眼RE100的所有公司。

「所以你要所有這些公司的財務報表?」

「嗯嗯。」

「總共有好幾百家，你要一間一間去抓?」

「計畫是這樣沒錯......」

「好吧，加油。」

就在她手動找了幾間以後。

「好累喔，人生好難。」

「其實.......我可以幫你寫個網路爬蟲幫你抓資料。」

「你為什麼不早說!」

「不讓你先自己動手做，又怎麼能展現我的價值。」

「交給我吧。」

「YA!開心!」

「那麼今天就先休息吧，時間不早了。」

「豪~」

將手機螢幕亮度調到最低，同時關上房間的燈。

「吶~」每次睡前她都會轉為撒嬌的聲音。

「嗯?」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短短的一句話，將我的思緒拉回畢業前的那段日子。

「我熬夜幫你做作業，結果妳當時在做什麼?妳當時在打遊戲。」

「這是請人幫忙該有的態度嗎!」

「從來都是我在道歉，妳卻一次也沒對我說過，這對我來說公平嗎?」

「我就不該喜歡你，關係結束後就開始找碴。」

「您的私訊無法送出。通常這是因為您與該使用者不在同一個伺服器，或是該使用者已經設定只收朋友寄來的私訊。」

那是個曾經被某人封鎖過的記憶。

「因為──」

「因為妳很特別。」

差勁。

「嘿嘿。」電話那頭傳來滿意的呼嚕聲。

人間失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