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UT MEOro in Malta 2025

Oro, who was born in Taiwan and has been living in Malta for 4 years. Currently working at Chiliz as a QA Test Engineer. Adventuring, Learning and Sharing.

Oro,西班牙語為黃金之意,也是一隻會YeeYee叫恐龍的名字,偶肉則是前同事取的諧音。現任職總部位於馬爾他的區塊鏈公司-Chiliz 擔任自動化軟體測試工程師。倒數第二屆基測生因沒考上台中一中鬼轉五專菁英班,曾任職國家中山科學研究院。台灣疫情爆發期間,離開台中反向深入重災區歐洲尋找機會,是個總是自找麻煩卻樂此不疲的在馬爾他台灣人。興趣是收集故事,相信文字能夠改變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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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雙眼,我望著眼前的水晶吊燈,一種若有似無的微和感。我曾嘗試將鬧鐘設的早些,先是五分鐘、十分鐘、半小時,然而不管我怎麼設定,都會在鐘響之前醒來。更加神奇的是,不管多早醒來仍就每天遲到。或許是故意的吧,離開前的小小反叛。然而,當這情況放到了假日,可就不是件喜聞樂見的事。打了個哈欠,簡單的洗漱後,我來到了客廳。「早......」話還沒說完我便將剩下的話語吞回去。啊,又忘了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提完離職以後,公司便將阿妹和Adam調離了宿舍,說是這間宿舍約期至,剛好是我離開的七月份,屆時公司不打算續約。雖然阿妹和Adam都是很好的室友,獨自一人居住在三人房的公寓,確實別有一番風味。算上陽台,這個空間若是辦個十幾人的派對肯定綽綽有餘吧。然而許多認識的人早已不在,剩下的,我也無法與他們有所瓜葛,主要是避免他們被「特別關注」。現如今我獨享著不可多得的愜意時光。坐在沙發,我揣摩著將死之人是否如同這般心態,當知道一切就快結束之時,那種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覺,或許剩下的事皆是徒勞。一切都是虛假的,而自己終將會失去,為了轉移注意力,決定到室外走一走。電梯又壞了,一如往常的我走下七樓樓梯。來到社區花園,我抬頭望向對面3樓的窗戶,那是以前賈組長、Mike 和Echo的宿舍,歐洲團隊曾經在那一同享用Mike精心準備的肉骨茶。而在同一棟五樓,是行政居住的宿舍,我在那邊領了自己的寢具用品,以及隔離期間的便當。來到馬路旁,三樓那邊是第一間宿舍,當時跟黑輪短暫相處了兩個多月,我們曾在一個空間下打著遊戲,一起度過馬爾他疫情高峰的隔離時間。還記得剛來時這一條馬路上的一切事物都是那麼的新鮮,街角的那間雜貨店是我補充可樂以及礦泉水的補給點。回到花園大門,沿著道路走去,約五分鐘,便來到了我的第二個宿舍,在這邊我遇到了Topher和Adam,儘管一開始的房間小的像是小書房,卻承載了我對未來的憧憬。隨後疫情解封,真正成為我在這座島的立足點。沿著坡走下去,便能見到辦公室,還記得當時懷揣著些許不安,踏入辦公室時,被眼前大片落地窗所懾服,難以想像自己真的來到這夢幻般的工作地點。緊鄰著的Balluta Bay,Wilson曾經從這頭游向對岸。岸旁的冰淇淋店我們曾一起吃過,那間eeeetwell賺了不少我們公司的生意。對岸的Saint julian's,我們的第一次團建在此舉辦,人生第一次踏進實體賭場,也是第一次和公司同事聚餐的地點,說起來,來到馬爾他體驗了不少第一次,踢足球、進酒吧夜店......等。Sliema,將近一年的回憶存在於此,曾從此徒步走到Saint paul's bay、Mdina、 Senglea,是我認識馬爾他這座小島的前哨站。僅僅幾個月,卻恍如隔世。之後調了部門,認識了Jolin、 阿姆、阿妹、Angela,這一切的一切,都將畫上休止符。我獨自坐在海岸邊,望著海上的人們,想起至今我還沒有在海上游泳過。說起來,平時的交友圈也僅止於身邊的台灣同事,自己的英文能力好像也沒有變多好,仔細想想,除了存款變多以外剩下的好像跟在台灣的生活相差無幾,自己當初又是為了什麼,不顧家人反對毅然決然地踏上旅途?好不容易出國,就這樣放棄甘心嗎?不甘心,很不甘心,還有好多事物來不及體驗,我還沒有盡全力,更重要的──我還有想見的人。回到宿舍,匆匆的打開LinkedIn,將所有馬爾他的軟體公司搜了個遍,隨後拿起手機,打開熟悉的對話窗。「我還沒有放棄。」雖然不知道對方還會不會回覆。「妳等著。」2022年7月27號是我的離職日。就讓我掙扎到最後一刻吧。2022年5月2日,收到了第一封婉拒信,當中更多的是石沉大海。2022年5月5日,首次收到了A公司一面邀約。2022年5月9日,拿到了B公司的面試。2022年5月12日,拿到C公司的面試邀約2022年5月13日,收到來自A公司的通知,他們已找到其他更加適合的人選。2022年5月19日,動視暴雪的邀請參加線上語文檢定。2022年5月23日,拿到D公司的面試邀約。2022年5月30日,D公司通知已找到其他適合人選。2022年6月2日,收到動視暴雪的面試邀約。2022年6月8日,收到E公司的面試邀約。之後兩週的時間皆為都無聲卡。2022年6月22日,收到E公司的面試邀約。2022年6月23日,收到動視暴雪的婉拒通知。時間只剩下一個月,接下來的時間我每天的日常就是早上六點找工作、面試、做測驗,直到凌晨一點。撇除馬爾他職缺。當中也包含數十間來自台灣的面試,為的是累積更多的面試經驗。2022年7月8日,我收到來自Chiliz的面試邀約。2022年7月11日,我收到了F公司的婉拒通知。同一天,收到了Chiliz的測驗邀約。2022年7月13日,收到了G公司的婉拒通知。2022年7月14日,我完成並提交了Chiliz的測驗,不限程式語言,因此我提交了3種不同方案,都是從先前的面試經驗學到的。2022年7月15日,收到H公司的測驗邀請。2022年7月19日,拿到了Chiliz的二次面試。同時詢問我是否可以提供直屬主管,或是公司人資的聯絡方式。Reference Check,背景調查,現任的直屬主管車車感覺並不可靠,尤其跟他關係並不是特別好。而公司的人資實際上是個表面空殼,以前專門處理外國同事的相關業務,可以說跟我們豪不相干。努力了這麼久,沒想到最後會栽在這裡。絕望之際,我想起了一個人。不,我曾經相信他,他卻拋棄了我。儘管如此,窮途末路的人,並沒有選擇的餘地。「Patt,許久未聯繫,希望您一切安好,很感謝您以往的教導。曾經的勉勵至今仍銘記於心,如今本人已向公司遞出辭呈,很感謝Patt曾經給予的機會。」好幾個月沒有聯絡,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在一段時間後,終於收到了回覆。「嗨,Oro,很抱歉這段時間沒有跟團隊的成員們進行問候。也很感謝這段時間以來你對團隊的貢獻。」「方便請問離開公司的原因嗎?以及未來的計劃。」「謝謝Patt的關心,主要是因為本人與當前團隊的理念不合,同時意識到當前環境對於個人成長已達瓶頸。事實上,當前有間面試的公司有在要求主管的聯繫方式,可能是希望了解我的工作情況,如果Patt願意幫忙的話,我會很感激!」「祝一切順利。聯絡方式你提供即可,我願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2022年7月20日,距離離職日僅剩下一週,我參加了Chiliz的最終面試。眼前的面試官包含一位光頭壯漢、一位印度女子、以及一位年輕同仁。完蛋了,這是我當下唯一的想法。兩個月以來許多求職申請都不了了之,或許是留在歐洲的最後機會,然而面試官的臉色似乎都不怎麼好看。「你覺得自己的英文能力到什麼程度?」「一到十分的話,大概二至三分吧。」過程中有不少問題請求面試官覆述,這一點還算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的口語能力有待加強,但是對於閱讀及書寫我相信是沒有問題的,同時對自己能忠實完成交辦任務有信心。」「所以你已經提了離職,如果我們沒有錄取你的話,打算怎麼辦?」「只能回台灣了,事實上故鄉已經有公司在等我報到,但在此之前我還想最後任性一回。」此時的我回憶起離開台灣一年來的種種,意志堅定地說出:「我,還想留在歐洲。」「這樣就足夠了。」三位面試官之一的她露出笑容,讓原本肅殺的氣氛緩和了不少,也是唯一讓我感受到正面反饋的面試官。「請問,我大概什麼時間能夠知曉面試結果?」「一般來說大概需要一週的時間。」「我恐怕沒有這麼多時間。」「27號我就會離開公司,離開公司之後我無法在馬爾他停留太久。」面試官露出詫異的神情。「我們會盡快回覆你。」同一天,收到了來自Patt的訊息:「我收到了,只是最近比較忙,可能會稍後再處理,先讓你知道下。」2022年7月21日,星期四,距離離職日僅剩4天,Chiliz人資通知我說仍未收到Patt的回覆,並且由於無法在公司官網及LinkedIn上搜尋到Patt的相關資訊,電話連絡行不通,目前只差完成Reference Check,便能發給我Offer,且由於工作簽證轉簽的時程問題,希望能夠在這週完成背景調查。2022年7月22日,星期五,距離離職日僅剩5天,扣除掉週末,實際僅剩3個工作日。卻仍未收到關於人資或是Patt方面的更新,此時的我簡直如坐針氈,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想主動追蹤最新情況,卻深怕弄巧成拙導致任何一方破局。但若是時程耽擱,在離職日27號當天我就必須買回台灣的機票。下午兩點十七分,忍不住時間壓力的我,向Patt表明由於工作簽證的時程問題,公司希望能夠在今日完成背景調查。下午兩點三十八分,我又寄出信件,向人資確認當前情況。下午四點四十二分,我又寄了一封信給人資表明自己有背景調查的替代人選。下午四點四十五分,Patt跟我說正在會議當中,結束時便會回覆人資的信件。下午四點四十九分,我將Patt的情況轉述給人資。下午六點零四分,人資說收到了Patt的回覆,將會在7月25號與我談論關於offer的細節。並祝我週末愉快。2022年7月25日,離職日的前兩天,我順利拿到了Offer。「我們團隊的每一位成員,我都從中看見了你們的閃光點。」「不管未來是否有緣繼續共事,我都希望人生中這一小段共同的旅途,你們能夠從中學習到什麼,且帶走些什麼。」「也相信你們每一位,都有能力在歐洲這邊生存。」「真希望你也能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後記夕陽西下,落日餘暉映照在土黃色的牆面。遙望著眼前百看不厭的景象,啜了口手沖奶茶。轉眼間已經過了四年,如今的我依舊在馬爾他生存著。我不時會想,若當初沒有踏上那班飛機,現在的自己會是什麼模樣。或許會是枝頭上的綠葉,平淡無奇、一葉平生。人們常說一個人的過往成就現在的自己,當中有著千絲萬縷看似無數的抉擇,亦或是冥冥之中不可為抗的命運。一路走來,聽聞不少奇事,同時遇到不少貴人,或許這世上,從來就不是非黑即白、簡簡單單的二分法可以表述。有些人事物,終會淡忘,卻仍深深烙印在我們的日常中,淺移默化的影響著。可能是一個念頭、也可以是一句話。我花了兩年的時間,用文字紀錄這2021至2022年所發生的事。一些私人以及未親眼證實的逸事,在這行業可說是家常便飯,這邊也不做過多的揣測。儘管離開行業已久,故事中的人物不少仍在該產業,或許日後,我們仍會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相遇吧。

「聽說來了兩位新人。」「走了幾十位然後只補了兩位嗎。」「聽說公司現在群組名聲很黑,許多人聽到馬爾他這個關鍵字就退避三舍。」「這倒不怎麼意外。」這兩位新人,分別加入了企劃組及數據組,數據組的這一位由Jolin指導,也因此坐在我的對面。「Hi。」我向對方打了個招呼。「Hi。」是個身形嬌小的女孩。「我是Oro。」「Autumn。」「來到這裡還習慣嗎?」「還在摸索。」其實Jolin私底下有跟我說過關於這位新人,似乎需要多花一點時間培養,對於剛踏入這個行業的人來說,一開始確實會有些眼花撩亂。「沒事的,想剛入職的時候我也是對任何事一竅不通。」「真的嗎?我以為在這邊的大家都是老鳥。」「或許我是個例外吧。」「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不過我要離職了。」聽聞此Autumn瞪大了雙眼。「我是不是上了賊船了?」我則將目光轉向他身旁的Jolin,彼此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眼裡透漏的,還有一絲無奈。「今天公司旁邊的教堂好像有活動,我看馬路上似乎有些攤位在準備,要不我們下班後來看看?」我像眼前的兩位詢問著。「真的嗎!好呀!」「我今天晚上有其他安排。」「太可惜了。」「那麼Autumn我們吃完晚餐隨時聯絡。」「好。」時間來到傍晚,我們約好在公司門口集合。作為邀約者總是該提早倒相約地點準備,今天的我也不例外,Autumn也如約而至。「就像台灣的廟會一樣。」我們在熙攘的人群中穿梭,驚嘆著相隔一萬公里以外的國家也有如此熟悉的活動。「我們是抬媽祖,他們是抬聖母瑪利亞。」「這也是我第一次在這邊參加這種活動。」「第一次嗎?」「剛來到這的時候還是疫情期間,一下飛機就要隔離兩週呢。」「除此之外,當時政府還推廣疫苗護照,需要出示才可以在外面餐廳用餐。」「好難想像。」「我還記得自己出國的那班飛機,人少到所有乘客橫躺在三人座位還綽綽有餘。」「好險現在疫情已經緩和下來。」「是呀。」「本該是好好探索歐洲的大好機會,我卻要離開了這邊。」話剛說完,我便意識到對新人談論這個話題似乎有所不妥,於是趕緊轉移。「Autumn先前不是這個產業的吧。」「很明顯嗎?」我點了點頭。「我在台灣的時候是幼稚園老師。」除了軍人以外,現在還多了一位幼稚園老師。「家裡的人支持嗎?」「我沒有跟家裡的人說我來這邊做這個。」「他們只知道我來歐洲,我不想讓我媽擔心,他身體不好。」我想起自己曾經的遭遇。「說身體不好可能還有點太輕描淡寫了,總之......我們很需要錢。」孔方兄、阿堵物,硬幣、鈔票,從古至今換過許多名稱,多數人仍逃不開為其而愁的命運,像是生而為人的原罪一般,又像是一張張通往深淵的門票。傲慢、忌妒、憤怒、怠惰、貪婪、暴食、色慾,這些天主教徒口中的七宗罪,身處行業的我們則是最接近的一群。「好好享受吧。」「希望在這邊能夠找到你想要的。」「謝謝。」「Autumn今天提離職了。」「試用期都還沒過呢?」「這樣不知道她要不要自己負擔機票的錢。」我看了看手機上的訊息,上面是這樣寫的:「謝謝Oro你帶我認識馬爾她,儘管時間短暫,但由於家裡的母親病情惡化,我希望在這艱難的時間能夠陪在她身旁,很抱歉沒能親自向你道別。」早已數不清第幾次說再見,卻再也不見。於是這次的我換了個說法:「台灣見。」又是新的一天,一如既往被邊緣的我,還有空蕩的辦公室,儘管如此,今天確實是個特別的日子,我盯著眼前陌生的面孔,知道他是誰,但印象中的反差導致拒絕接受現實。「Angela?」「早安。」回應者投以燦爛的笑容。本身底子不差,全妝後更是如同少女一般,這是共事以來第一次見到她如此容光煥發的模樣。「今天是什麼日子?」「今天?」「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今天離開嗎?」「沒錯。」「看起來很不一樣。」「不一樣?】「這才是我原本的樣子,以前的我可是天天化妝。」「看看這地方把我折磨成什麼樣,一想到要離開這個地方心情就雀躍不已。」歲月是把殺豬刀,看來職場也是。我回憶起上一週,Angela邀請我和她及Tom在St. Julian's聚餐,像是個小型的歡送會。從一開始的陌生警惕,到後來將自己烤的蛋塔拿來辦公室分給我吃。「你跟其他人不一樣。」她曾這樣對我說過。「你不為了錢,老實說我甚至不知道你在這邊做什麼。」就像先前提到我從不打探他人隱私,她和Tom在離開後要分手的事情也是從他人口中得知。只知道這段時間每天她和Tom仍舊共乘一台電動滑板車回家,就像一般的情侶那般。或許這就是成年人的感情世界吧,來去如此灑脫。「我們台灣見。」「台灣見。」我看著她自信的背影,步伐是如此的輕盈,我離開的那一天,是否也能像這樣,昂首闊步、抬頭挺胸,呢?

洶湧的浪潮在腦內翻滾,一股怨氣油然而生,儘管如此也只能任由移山倒海般地無力感將自己吞噬。「結果怎麼樣?」「兩個月。」「兩個月?」今早,我罕見的向車車私發一條訊息,說有事情想要找他討論。得到一個簡短的「嗯」之後,便安排了下午的時段。辦公室一如既往地肅殺,任何人的一舉一動、風吹草動,隨時都有可能成為茶餘飯後的話題,有一種預感,今天的主角或許會是我。「......」「......」「......」「......」若是翻閱這房間的攝影機,任由誰都會對這滑稽的景象感到百思不解。此時的我與車車面對面,他沒看著我,也沒搭裡我。我也遲遲找不到說話的時機。太彆扭了,我心想。對於這位直屬主管,我與他的互動少之又少,對他的認識多為口耳相傳——有一說的他從前跟現在的差距很大,曾經是下屬崇拜的前輩,晉升副組長備受愛戴,在前組長犯錯被開除了以後頂替了位置,之後的事跡就像是變了人似的,變成一位極具爭議、飽受非議的人物。一無所知,卻又先入為主,導致我不知道該如何與眼前的人建立有效管道。「說吧,你有什麼話。」在這寂靜且尷尬地五分鐘,首先打破沉默的是他。「我......」欲言又止的我,實在很不會應對這種場合。我看了眼他,依舊沒有把目光放在我身上,這還是我第一次遇到說話不看人的。「很感謝您的照顧。」「有話就直說吧。」「我想提離職。」「有找到其他公司了嗎?」「不要跟他說你有拿到Offer,絕對不要。」Angela耳提面命的一句話在我耳邊迴盪。「沒有。」「所以你要裸辭?」此時他終於將視線轉向了我,像是要蠶食鯨吞我內心深處的秘密一般。「我打算休息一陣子。」「你想放長假?可以呀跟我說一聲就好。」「我覺得,在這邊的我沒有什麼成長,想要換個環境看看。」「所以你是覺得在這個團隊沒有發展。」我緩緩的點頭。「我知道辦公室的其他人現在都缺乏動力,但是你不一樣。」「彩票你知道吧?最近新的專案,你要我可以把你調過去。」我當然知道,阿妹現在每天忙到晚上10點就是在弄這個專案。「你要舞台,我可以給你,你最近在弄那什麼自動化吧,我可以給你團隊。」「他很會畫餅,別相信他說的話。」「很多事情可以做的,你們要跟我說,機會有的是。」「別被他牽著鼻子。」「別學其他沒長進的,你要拚,可以。」「......」「說句話呀,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要什麼。」兩股聲音在腦內碰撞,最終我決定——「我可能還是覺得,離職。」自此,他的視線再度離開了我。「好吧。」「那個......請問我幾號可以離職?」「這麼嘛,兩個月以後。」「兩個月?」之前離職的都轉都沒有這麼久,印象中大概才三週。「我們這邊也要找人,現在人不好找。」「而且合約上寫的就是兩個月。」我怎麼沒有注意到這一條。「好的,我明白。」才怪!走出辦公室,回到座位的我已是被掏空一般,Angela見狀前來關心。「我有聽說你們後來加入的合約都是兩個月,而我們早期入職都是簽一個月預告期。」「話雖如此,印象中先前離職的人都差不多2~3週就離開了,還是第一次聽到真的有人是兩個月。」一般來說職務層級越高,涉及之業務內容的廣度及深度,需要較久的時間進行交接。然而像我這樣的基層員工,能夠有如此待遇可真是「受寵若驚」。「我覺得他在針對我。」「他知道我想要盡早離開,反其道而行硬是將我綁死。」「他就是這樣的人。」我已經很難想像接下來的兩個月會是什麼樣的日子。而這其中還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我隱瞞的Offer這件事,我當初跟人資所設想的預告期是兩週,而現在整整多出了四倍。究竟會哪有間公司願意等一名小職員兩個月呢?是吧?「Doris,我有一件壞消息,公司這邊說我簽的合約預告期是兩個月,我可能無法如期進行報到了。」我首先回覆台中這間公司,如前所述,由於該公司給予應試者的觀感很好,所以我不忍直接進行拒絕,心想藉由這種方式將主動權轉交給對方。「兩個月是嗎?很遺憾聽到這則消息,沒關係,我們這邊為你保留位置。」這個回應著實出乎我的意料,因此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回想剛畢業時求職碰壁,待業半年的自己,是頭一遭如此有被重視的感覺。友善的職場環境,重視自己的同事,隨時能夠與親朋好友見面。或許,就這樣回台灣,也不錯吧。接下來的好些日子,我的人生彷彿從加法變成了減法,不停的倒數著離職剩餘天數。這期間仍然有同事陸陸續續的離開,包含Wilson 、Echo、Angela、Mike、Tammy、Hannah、黑輪都已不在,原先的歐洲團隊成員只剩下賈組長、Daphne、Adam以及我。就像是大逃殺一樣,不到一年的時間公司剩餘的人數只剩下五分之一,Angela也在我之後的幾天提出離職。「看起來你今天心情特別好。」「我兩個禮拜後就要離開了。」「真羨慕你。」這是我的真心話,如今的我只希望這場惡夢早點結束。Angela一如既往地在公司陽台邊餵著魚,我能感受到她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般。「那麼之後有什麼打算?」「我會先在歐洲玩個幾週。」「很標準的答案。」所有離開的同事都這麼做。「之後可能在台灣先休息一陣子吧。」「太煎熬了,這個行業。」「我能理解。」「你呢?」「很遺憾公司沒有辦法給予我太多的時間,離職後我就要馬上回台灣準備入職了。」「什麼話,人家可是等了你兩個月呢,夯貨。」「就別作弄我了。」「兩個月也不是我願意。」「總之,不管如何──」「很高興認識你。」「我也是。」那日和煦微風,輕撫著海面,帶走了麵包屑,也帶走了過往。

已經數不清第幾個日子,像是在數羊般,我望著窗外正在看海的同事。長久下來所得到的心得,那便是每當有人突發性且頻繁到辦公室外看海,高機率代表那個人即將離職,或是快離開了公司。車車除外,純粹是菸癮發作,但通常也不是什麼好事,例如──「沒有什麼貢獻,整天只想著獎金。」「跟你們說,這期的獎金沒了,還不趕快認真工作。」會在辦公室發出如此大聲響的,除了炸雞,也想不到其他人。我將腦袋放空,繼續端詳著窗外的人,他是誰來著?似乎是算機率的,我來看一下LinkedIn上面他叫什麼好了。什麼?這個人是清大數學系?前陣子離職的那位好像是台大的。至於賈組長,印象中是交大畢業?自從來到亞洲組之後,便沒有跟他聯絡了,不止他,所有在交易所項目的前歐洲項目同事都不再有交集。倒是能理解,畢竟自己是被放棄的棄子。說是如此,其實很多人也早已不在,Ann之後,再來是Mike,隨後黑輪、Wilson 、Echo、Tammy,不知不覺間,也只剩下Patt 、賈組長跟Daphne。從項目拆分之後,就沒再見過Patt,似乎留再了英國本部,期間Adam 倒是從設計轉為了企劃。迴望空蕩蕩的辦公室,半年前百人且需要分流的盛況早已不再。就像是艘即沉的船,所有人都恨不得趕緊逃離。我看向Angela,最近的她似乎也在琢磨著什麼。「你的英文是不是不怎麼好?」這句話仍在心中的某處隱隱作梗,曾經政府相關部門針對簽證相關問題與我在電話中進行確認其口音讓我一度懷疑對方講的到底是不是英文,,而對於一問三不知的我,唯一能聽懂的便是這一句。其時我曾嘗試向黑輪錄取的那間歐洲公司投遞履歷,也是做博弈的,然而在與人資面試完後便收到了無緣卡,更別提其他數之不盡的無聲卡。哦對了,我倒是曾經參加過動視暴雪位於都柏林的面試,過程卻不盡理想,從筆試時對方考我決勝時刻的相關內容我就知道戰地風雲派的我是有緣無份。如此求職失利讓我想起了剛畢業時的那種無力感,待業半年好不容易的第一份工作,還是靠親友介紹,難道我到馬爾他的這半年就真的如此毫無長進嗎?「你知道嗎,連東南亞項目主管也要走了。」Angela透過通訊軟體向我搭話。儘管她就坐在我身後,但如今辦公室的氛圍任何人表現出一絲熱絡都像是叢林中的小白兔般不知死活。「不感到意外,那個項目也沒多少人了。」「只是他不是跟車車還不錯嗎?」「這裡的人表面上如何,私底下都各懷鬼胎。」「其實我最近也在找工作。」「你?」「找那裡的?」「我投了幾間仔歐洲的公司但似乎不怎麼順利,於是乎我也開始投一下在台灣的公司......」「你要回台灣呀?」「倒也不......我不知道,我只是有種很想逃離這邊的感覺。」「每一天都有人離開,我在這邊看不到未來。」「妳知道嗎?有些時候我在想,幾年後我回了台灣,當親友向我詢問海外的生活時,我該如何回應。說我在做博弈?我可沒這麼傻。說我在軟體業,或許能蒙混過關,但要是被他們發現我的外語實際上毫無長進呢?」「幹了五年,或許買了房,但與之相對的,是我有著無法對他人訴說的空白五年,且在我正值精華的人生階段。」「這件事還有誰知道?」「Adam最近都早早進辦公室,也就只有阿妹見過我在上班前進行面試。」「他有說什麼嗎?」「他說他很羨慕我。」「沒有家庭的顧慮,也支持我有餘力另尋他就。」「姊姊也支持你。」「這裡不是個可以久待的地方。」「可是我離開之後就只剩下妳。」「誰說的?」「果然?」「你可不能跟其他人說喔。」「遵旨。」「唉,三八。」「那妳打算什麼時候?」「領完季獎金吧。」「但炸雞說這次不會發?」「硬要拖,看七月能不能拿到吧。」「妳真的覺得我們還有季獎金?有傳言說其實被某些人吞了。」「更有可能的說法是上次被刷分,公司據說賠了不少。」「你說那個單次下注50萬美金的大戶?聽說他那週總共贏走了300萬美金。」「公司事後還追究是否有漏洞,但機率的同事不管怎麼算賠率都是正常。」「前陣子一個代理站點也掛了,據說是被攻擊。」「『那個部門』會處理這件事,但最近攻擊的情況真的不怎麼尋常。」很難想像,眼前這位當初告誡別相信任何人,如今卻成為彼此互相吐苦水的對象。那些看起來投緣的人,如今已各奔東西,那些看起來與自己豪不相干的人,卻不時碰撞出火花。世事難料,禍福無常,就好比如現在我的手機捎來了一則通知。「我錄取了。」「什麼?」「在台灣。」「我錄取了在台灣的公司。」在我將目標轉回台灣之後,我經歷過無數場面試,其面試機率比歐洲公司還大的多。當中不乏耳熟能詳的大公司,也有剛起步的新創公司。「我們很滿意你的面試表現。」「我們只擔心一件事。」「那便是我們人資那邊是否能夠給出符合你期待的薪水。」這類的話語聽到數次,原因在於每當對方詢問我目前的待遇時我往往照實回答,而更多的是人資在聽到數字之後便沒了下文。「我們這邊很血汗,基本上新聞聽到的都是真的。」「也太老實了吧。」我暗自心想。總而言之,離開台灣的近一年,整體職場環境仍令我不敢恭維。然而這些之中,卻也有一些令我眼睛一亮的機會。一間在台中,也是博奕公司,整體面試的過程相當愉快,同時邀請我回去帶領團隊,整體團隊面試的氛圍也相當不錯,儘管先前的經驗仍心有餘悸,HR卻是相當有誠意,因此目前在衡量名單內。一間在菲律賓,肯定是博弈公司,待遇竟然開的比我現在高,同時考量到菲律賓的物價水平,以現實層面考量確實挺有吸引力,但當中仍有許多不確定性。再來是台北,這次不是博奕,而是一間媒體公司的子項目,可說是新創,跟台灣某知名網路媒體在同一棟大樓。年輕的職場環境令我心生嚮往,我很心羨那種大家一起朝一個目標打拚的感覺。同時面試的主管給予我相當高的評價,儘管待遇肯定無法與前兩者相比,但我自認以目前的資歷來說已經不錯,非博奕也是一大誘因,算是目前心中的首選。「我不想回亞洲。」回家的路上想起了Ann所說過的這句話,一直以來在心中的疙瘩。好不容易離開了,真的要這麼輕易地就回去嗎?這又是否意味著逃回台灣,面對當初的雄心壯志,如今的自己是否沒出息。思來想去,心中的聲音早已模糊不清,但最令我感到懊惱的,果然還是——她。「恭喜你呀。」Angela知道我收到offer之後給予了祝賀。「怎麼了,你看起來好像沒怎麼高興?」「其實......」「這陣子我遇到了一位在英國的台灣女孩。」「你有去找過他嗎?」「沒......痾......還沒?」「那她有來找過你嗎?」我搖搖頭。「聽姊姊一句話。」「別將自己的未來賭上沒有見過面的人身上。」此時的我心想,就算見過面也不應該,然而事到如今的我,早已沒有吐槽的餘力。有些事情,說的,比做的簡單。我不太喜歡打探別人的私事,不過到時候Angela離職,身為台灣人的她與馬來西亞的男友,肯定也會面對一樣的問題。我盯著拿起手機,思索著該如何進行回覆。「Doris,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Doris,是台中博弈公司跟我接洽的人資。「我在想是否有一種可能,在不離職的情況下與你們合作。」「什麼意思?」「馬爾他這邊與台灣是有時差的,我可以同時應付兩間公司的事務。」台灣與馬爾他的時差分為夏令時間的6小時以及冬令時間的7小時,若將必要的會議安排錯開是可以同時兼顧兩邊工作的。「而且馬爾他這邊有許多產業相關的資源,有個在國外的成員未來說不定......」「Oro。」「我不建議這樣做,雖然這樣聽起來似乎可行,但是長期下來你的身體會累垮的。」這我知道。「這些話,我不是以公司人資的身分跟你說,而是把你當朋友依樣給你的忠告,不要投入太多的時間在事業上,人生還有許多有趣且有意義的事情。」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要不要聽我唱歌?」「是我贏了,我贏了!你輸了!嘿嘿。」「跟你說,我今天吃了那~麼大盤青菜,那!麼!大!」「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晚安。」「喂?」電話那頭響起熟悉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正當我要開口時——「等一下。」「好了,我打完嗝了。」「我有事要跟妳說。」「不要。」「......」「我,可能要回台灣了。」「......」「我已經有試著應徵歐洲這邊的工作,但大多石沉大海......」「......」「毫無成就感,感覺在虛度光陰,我撐不下去.......」「......」隨後我將自己拿到一些offer的事情跟她講述了一遍,過程幾乎是我單方面的講述。「......」「你想好就好。」「對不起。」「道歉什麼?」「我盡力了。」「跟我無關。」「論文我還是會幫你。」「不用。」「我自己來就可以。」「還有其他事情嗎?」「那個......」「沒事的話今天就這樣吧。」「晚安。」「掰掰。」最短的一次通話,伴隨而來的是久違且窒息般的靜默。我曾在心中模擬過無數的情境,以及所有可能的應對方式。然而就像往常一樣,笨拙的自己,華麗的搞砸。儘管過程偶有插曲,卻彷彿注定要失敗般地,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一直以來,逃避著內心不安,渴求他人認同,從畢業前夕對未來的迷茫,幾經掙扎卻又回歸原點的那種感覺,是她,填補了內心的空洞,是她,使我看見自己的價值,是她,令我對未來抱有期待。現實中的希望是所有邪惡中最糟糕的,因為它延長了人類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