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ro, who was born in Taiwan and has been living in Malta for 4 years. Currently working at Chiliz as a QA Test Engineer. Adventuring, Learning and Sharing.
Oro,西班牙語為黃金之意,也是一隻會YeeYee叫恐龍的名字,偶肉則是前同事取的諧音。現任職總部位於馬爾他的區塊鏈公司-Chiliz 擔任自動化軟體測試工程師。倒數第二屆基測生因沒考上台中一中鬼轉五專菁英班,曾任職國家中山科學研究院。台灣疫情爆發期間,離開台中反向深入重災區歐洲尋找機會,是個總是自找麻煩卻樂此不疲的在馬爾他台灣人。興趣是收集故事,相信文字能夠改變人生。

「你當時大概是多久通過試用期的呀?」
「印象中滿快的,大概一個多月公司就說要幫我處理工簽的資料。」儘管我跟黑輪不再是室友,但我們在辦公室仍維持著不錯的關係,或許是因為彼此的宅屬性而有著部分共同的頻率。至於為何我會向他提出這個疑問,是因為自己的免申根簽即將到期,也就是俗稱的「旅遊簽」。是的,當初的我是以旅遊簽的名義入境馬爾他,不只是我,所有來此的台灣員工都是。這是這行業的慣用手法,從菲律賓時代便是如此。照理說沒有工作簽證,是無法在當地合法勞動的,然而,歐洲這邊所得稅明明都是每個月自動從銀行的薪資轉帳扣除,難道拿到工簽以前,我們都是做白工嗎?正確答案:是,也不是。如前所述只要薪資轉帳就必須自動從中扣除所得及社會保險,那麼只要不走銀行金融體系,也就沒有什麼扣稅的問題,也就是沒有紀錄。因此在拿到工作簽證以前,我們的薪水將全額由USDT進行支付。直到,工作簽證下來,才會是部分歐元、部分領U的形式。因此以政府的角度來說,我們確實是在做白工,因為在此期間根本沒有任何繳稅紀錄。而這行為,又稱為「打黑工」。這部分主要有一大風險,通常公司會在確認職員通過試用期才著手進行工簽申請程序,假若沒通過,當純旅遊拍拍屁股走人倒是無妨。魔鬼藏在細節的是,當辦理工簽,公司通常會跟當事人索要護照。這時候便會面臨幾項抉擇,是否將在國外「唯一」能證明身份的文件交給他人?是否會被拿去做什麼奇怪的事?又或者旅遊簽過期但工簽遲遲沒有下文呢?可能被限制出境、無法脫身?如何信任僱者?馬爾他的治安相比菲律賓雖是天差地別,但馬爾他並沒有台灣代表處。儘管如此,若實地走訪他國,便會發現這種現象其實不僅限於博弈,而是體現在各個行業.尤其當今的歐洲有上百萬非法移民及難民,打黑工這件事早已是歐洲心照不宣的日常,職場壓榨事件更是層出不窮。其次若是以拿永居為目的,這一點更是會影響個人生涯規劃,因為永居所認定的合法居住五年是以繳稅開始計算。
說白了就是場賭注,而籌碼是自己的人生。
至於旅遊簽,相信有出國過的人都知道首次入境申根區會在海關進行盤問,包含入境目的、居住地、甚至可能需要出示行程規劃及回程機票日期......等。沒錯,這部分公司都會安排妥當,最一開始公司承擔的便是來回機票,入境之後則會向航空公司取消回程票,同時還會「客製化旅遊行程」,協助新進職員順利入關。
「這也是公司對台灣人情有獨鍾的原因。」資深同事曾提起公司早期都是中國籍員工居多。然而中國的免簽國家數量遠遠落後台灣,這在講求「靈活性」的博弈產業無疑是一大硬傷。這是個逐政策而居的產業,東亞市場的主要產業聚落分別為「台灣」、「菲律賓」、「柬埔寨」及「杜拜」,當中杜拜更是產業的明日之星,因為該地政策對加密貨幣產業也是相當友好,馬爾他則是一個尚未踏足的未開化之地,我們是先驅。然而前幾日一件事情確實令我感到忿忿不平,那便是在菠菜群組見到了公司的徵才訊息,同職位職缺竟然比我現在領的高,還高不少。
事已至此,我豈能坐以待斃。
這一天我特地在辦公室留到很晚,此時的主要辦公區域已空無一人,這種感覺倒也不差,辦公室的環境並不會讓人感到封閉,反倒有種自己獨佔這海景空間的錯覺。然而整間辦公室其實還有另一人在會議室停留,我的大主管Patt。近期的他似乎異常繁忙,平日少有時間能與他直接接觸,一方面也是出於個人考量,值班時間與主管進行單獨會議除了引人注目,最要命的是時間的壓力,若是會議時間過長可能會引起他人關切,主管也不一定有時間,種種談判的不利因子盡可能地避免,因而出此下策。
「Oro,你還沒回家呀?」
「對呀,想完成一些課題再回家。」這倒不全是虛話,儘管入職以前我對於軟體測試這條路可謂一竅不通,期間仍不斷精進並獲取新知,這也是我入門Python網路爬蟲的契機。之後能跳槽至歐洲區塊鏈公司,也是多虧這時的經驗。
「那正好,走吧,我請你吃飯。」
看來,我確實沒有看錯自己的主管。
我們來到公司隔壁的餐廳,是我自己一個人絕對不會踏入的地方,除了一般來說需要訂位以外,還有價位。此時的我望著玲瑯滿目的菜單,表面上陷入思索,實際只是因看不懂菜單而做的偽裝,最後也是草草點了稍微看得懂的料理而作罷。Patt招手喊了服務生,同時幫我進行點餐,舉手投足間似乎夾帶了幾絲疲憊。
「說吧。」
「入職到現在已經接近三個月,希望能夠從Patt您這邊獲得一些反饋,以檢視自己是否有任何需要改進的地方。」言下之意雖是表明自己希望得知試用期的結果,但其實在後來的求職面試,我同樣使用類似手段,在面試最後的向面試官詢問對於面試表現的評價。通常面試官都會樂意給予意見,除了是能判斷自己能否與對方合作的依據,透過他人的反饋也能相對客觀的審視自己當前處於求職市場的真實「價值」,若是最後無緣合作,也還是有所收穫。
「你的表現很傑出,所有交辦事項都能夠確實完成,同時與團隊的合作無礙,基本上我沒見到任何不妥的地方。」
「那麼試用期?」
「一定通過的,毫無疑慮。」Patt以溫柔的口語回道。
「感謝Oro你這陣子以來對團隊的付出。」
「你現在是我們的一份子了。」
傾刻間我彷彿如釋重負,然而這件事可還沒結束。
「不過至今我還沒有收到關於工作簽證的消息。」
「是嗎?我記得已經向人資那邊提出申請,我會再向他們追蹤進度。」
「其實人資當初發給我的Offer也有問題,錄取通知單上面寫的是前端工程師,然而實際入職之後我做的是軟體測試,與當初設想有所出入。」
「確實我們當初面試時找的是前端工程師,然而當時我們認為你的經驗還不足符合我們對於該職位的期待,與此同時,你在面試時的表現給予我們深刻的印象,才會邀請你以測試的職位加入我們,一方面你還年輕,還有很多學習的機會及成長空間,所以想給你這個機會。」這一字一句,不急不徐地從他口中說出,沒有絲毫猶豫。
「我知道你當初入職的流程有些混亂,在這邊我也向你道歉。」
「沒事,都過去了。」
「但......還有一件事情。」
「你說。」
「前陣子,我看見了公司開出的新職缺,看起來職務內容與我現在所做的事大致相同,然而上面所開出的待遇卻有所出入。」其實當初看見招募訊息一方面也是擔憂自己試用期沒通過要被替換掉。但如今可能性已排除,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上面寫多少?」
「大概是我現在的1.75倍。」
「與此同時,我想談談試用期通過之後自己的薪資調整情況。」
「我們確實會對於你的待遇進行調整,之後會是這個數字。」是20%的漲幅。
「這與我所得知的訊息仍有不小的差距。」
「我知道。」
「這是公司制度內最高的調薪幅度,更多則需要上級同意並簽字,有時候,這不一定是好事。」
「上頭肯定會放大檢視,若是弄巧成拙,可能連這20%都拿不到。」Patt以誠懇的語氣回覆。
「你還年輕,有些事物,可能比金錢還重要。」
「例如機會。」
「機會?」其實我能理解Patt想表達的是什麼,只是有時候獲取情報需要一些手段。
「我們團隊的每一位成員,我都從中看見了你們的閃光點。」
「不管未來是否有緣繼續共事,我都希望人生中這一小段共同的旅途,你們能夠從中學習到什麼,且帶走些什麼。」
「也相信你們每一位,都有能力在歐洲這邊生存。」確實,有些時候比起能力,人們所欠缺的僅僅是這所謂的「機會」。而這也是我當初來到這的初衷,為了這看似虛無飄渺的「機會」。我沈默了一會兒,而後靈機一動。
「Patt你做這行多久了?」
「其實,沒有很久。」我早就預想到,從他的談吐及待人處事,都跟過往從事博弈行業的刻板印象有所出入,再加上此番言論,似乎在暗示些什麼。
「我從很早就對電腦感興趣,閒暇之餘就寫寫遊戲外掛什麼的。在中國求學時,我是當時的保送生。之後拿學校獎學金到英國讀碩士,回國後踏入遊戲行業,但沒多久又回到英國,主要在金融圈打滾,也帶過一些團隊。當中比較知名的,可能就HSBC和Discorvery吧。同時我在英國有成立自己的公司。」
「那麼是如何踏入這個行業的呢?」
「被騙來的。」Patt露出靦腆的笑容。
「開玩笑,是因緣際會下受到集團的股東邀請,當時談到有意願成立新團隊拓展歐洲市場,希望我以類似顧問的身份前來組織。」
「於是A辦就這麼誕生了,其實A辦是我及該名股東共同規劃的。」
「那麼今後也打算繼續朝這條路走下去嗎?」
「或許不在我長久的人生規劃裡。」
「世界很大,Oro,我曾跟許多高手共事過,他們都是真正傑出的人,而這樣的人,在這行業並不常見。」
「真希望你也能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隨著一句意味深長,不知那時的他,眼前所望,
是什麼樣的景色。